未拜读李敖先生大作之前，只知此人身居台湾，性格奇怪，脾性独傲，誓不出宝岛半步，犹善与人争风斗醋，仿佛真是李家几千年单传下来的唯一奇骨，不只别人这样称赞，而且他也经常以此自诩、以为能事。我就想，我也李家后代之一，倘若在有生之年，能得见先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的话，极可能助我早日成仙，最起码也不枉来人世一趟，可自知是痴人说梦，只能在工作之余闲来无事时，翻翻该翁的故作，聊以慰藉。
    其实早在去年，就把包括李先生在内的许多古今中外尚有些成就的人的著作下载到了机上，准备恶补。可惜当时未经整理，只是每天看着不掏钱弄来的书自鸣得意，颇有一番藏书甚丰的感觉，后来迷恋网事，也把用功的事忘掉了，等看到网上人人胸有韬略、帷幄有余时，自恨心无存货、胸无点墨时，不得不再次下决心潜心修练、痴心向书，恰好这些时日又左右鼓捣，还是不能上网，也只好顺应这个现实，做点统筹之事了。
    首先选择李敖的书，是因为似乎与我对路。机中李敖先生的书尚丰，计有《北京法源寺》、《传统下的独白》、《要把金针度与人》、《李敖回忆录》、《李敖快意恩仇录》、《且从青史看青楼》、《中国性研究》、《为中国思想趋向求答案》、《孙中心研究》等等。一时真不知该从何书入手，幸好在浏览器里已经将这些书按首字母顺序排列下来，按思维惯性从上到下阅读也是比较合理的事。因现在还不喜欢向宗教方向探讨，只看题目就跳过了《北京法源寺》，从第二部《传统下的独白》开始了。
    居然给蒙照了。这是先生较早时候创作和发表的书，创作于一九六一至六二年间，出版于一九六三年，前后两三年有余，还比较集中。算了一下，先生六一年二十六岁，正值意气风发时候，不过这仍然比现在的风某大了两岁。这么一比，急欲看先生当时的思想与我有何区别，是否足于成熟，比我高明。
    一路下来，花费了三四天，果然感慨丰常。虽然前面几篇也罗里罗嗦，不得要旨，却也是受益非凡。心中不觉更增几丝神往，欲真拿先生当前辈中领袖人物，辰昏三柱香，日夜膜拜。急欲再领会其精神，又读了一遍，这次忽然心生暧昧，始有异想，说出来怕先生知道了，但不说又显得生分，太与先生距离远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还是说说为好。
    《老年人与棒子》是先生最为成功的一篇，其提出问题的尖锐和前瞩性，敢于针对旧俗和世儒的斗争性，一直受所有人包括先生自己在内的人所称道。因为只到现在，四十年过去了，还时有人提起这个名篇。可以说，先生是凭此篇才引起世人尤其是那些“世儒”的注意，一举成名的。这也是先生思想定格，向传统真正发出的第一枪，而且极为有效，有的放矢。在那时的形势下，一个晚辈要做到这些，是需要足够的胆识和恿气的。可见先生的“反抗传统、藐视传统的态度”自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有点成效就停滞不前，或留着不用、自报自怨的。
    这些外话还是暂且不表，先大概看一下文章内容如何。
    文章开篇即把问题明示，分了三个方面。“老年人肯不肯交出这一棒？”；“老年人会不会交出这一棒？”；“老年人交出来的是一支什么棒？”如果说第一个问题直指老头子们的天性和主观感情，那第二个问题就有点客观条件的限制，第三个才是最厉害的，提到了交出棒子的实质是什么。如果不得其善，自是不如不交，让他们带到它到坟墓里继续柱着。接下来，没有直接就问题求解，反而论了点老年人交棒子的必要性和必须性了。再下来就是对第三个问题的分析，认为老年人手里拿的棒子不外乎“莫须有的棒子”，“落了伍的棒子”。到了这里，才又中国的“虞舜”说到“陆游”，又说到“叔本华”，认为老年人不愿意交出棒子的原因除了希望再有“创造的精神”外，还是“他们的长寿心理”并以此卖老有关。下来好象又谈了老头子们对青年人的看法和给青年人棒子的必要性，青年人对老年人棒子的态度和给棒子历来的不可能等等。长篇下来，到这时先生才大胆借自己的口，大骂了那些“老爷们”、“老奸巨猾们”、“老先生们”，而且自有青年人的万分骨气，声称“不稀罕里面已经腐朽外面涂层新漆的棒子。”
    《老年人和棒子》成功就成功在其思想性。另外在艺术方法上，先生采用了大量的例证法、对比法。在语言上，即有文言，又有今文；即有中文，又有英文。显示出了青年时代的李敖知识已经极为渊博，记忆和思维能力超人已不只三筹。但是在层次上有欠分明，段落安排混乱，令我等这样思维迟钝的人深感与先生的距离只能用“光年”衡量。
    如果读完了这篇文章，以为“老年人与棒子”的话题完了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只有读到书最后一篇《十三年和十三月》后，才可真正体会当时这篇文章提出问题的尖锐性、给社会带来的反响和给先生带来的危难。正如在《十三年和十三月》中所说的那样，若说这十三年来，先生“沉思默察”，不仅完成了一个生理成长的过程，“从儿童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青年”，还不断期望精神得到升华，以“不做乡愿”为乡愿，以“打倒几个‘伪君子’，宣布几个‘伪君子’”为乡愿，开始思想定格精神升华进步过程的话，那么发表那篇文章后的十三月来的“文坛争战”，“饱受攻击和低毁，”才足以使先生真正成长为一个战土，面对世俗和一旦选择了与世俗做斗争，“不管流弹和棒子怎么多”，先生依然坚定信心，决心“还是要走上前去”。这点尤其令后来的人心生敬仰，也是有志人前进的方向。
    除了以上两篇外，先生在“性感明星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的自杀”后所写的《由一丝不挂说起》和“一年到头老是穿长袍”的《长袍心理学》等关于服饰变迁的两篇文章无特别之处，但仍然可以看到，先生那时已注重多向发展。
    作为只有二十多岁正处于青春萌动期的李敖，在《独身者的独白》、《爱情的刽子手》、《一封神气的情书》、《假如我是女人》、《张飞的眼睛》、《中国小姐论》、《不讨老婆之“不亦快哉”》、《红玫瑰》等有关爱、性和婚姻的独白中，显得有些幽默，妙趣横生。这些占该书最大篇幅的文章，才显出一点“游戏古典风”的派头，拿不可得为不需得，拿已得为本来得。需要说明的是与其它风格特异的那篇《红玫瑰》，意象朦胧，笔法迥然，通过读回忆录，原来它是赠与意中人的，放到这里显得不沦不类，有失风雅。
    全书中只有《妈妈的梦幻》、《妈妈·弟弟·电影》是两篇明显的败笔，不知不觉成了以后胡秋原等引以为讥讽的材料。
    仅有几篇批判揣度和法律法规的文章，《旧天子与新皇帝》、《修改“医师法”与废止中医》、《几条荒谬的法律》等，可看出日后那个敢于与蒋氏政权斗争不懈的李老儿最初的倩影，也可以看出其一些奉行的自由主义和“全盘西化”的理论和言语，在这点上，觉得就是当时的先生与风某有些距离了。特别是那篇《修改“医师法”与废止中医》里的部分观点，最令风某不敢苟同。
    现在中医虽然没有先前的光采，但与西医一样，已作为一种科学医治疾病的手段加以推行，许多医方已经经过科学论证证明有效。如社会上有些言论称“中医治本，西医治标”；“中医见效慢，西医见效快”等等，还有一些类似于“中西医参合”后竟成为某种不治之证的克星，虽然有些自吹自擂的味儿，但中医设置的必要性和中医学的科学性勿容置疑。李敖老儿年青时以中医述来与“巫医”、“迷信”、“歧黄妙术”等掺合到一块儿为据，称将中西医合二为一或者分而为二地修改“医师法”是一种退步，“绝难同意”，甚至必须坚决“废止中医”，而且还大放齿黄，说什么“医学就是医学，为什么要有中西之分？西医就是医生，为什么要有些不挂听筒的家伙来充数？”等等。可以看出在形式和对一些具体知识的把握上，先生还是有欠火厚，常以一个人的主观论断而认定事实，这是要不得了。这与那童年时期因父亲病重而经常到当铺当钱，到药铺买药，最后医治无效，再到日本求医，继而“弃医从文”的鲁迅先生的经历有些类似，看来有时中医的确是不辩黄白，不识马鹿，让不少人着了道。不过还是不能说明问题，要么五千年来中国国民的健康，岂不大部分都是在讳论，生命岂不都是在黄土之下深埋。不知四十年后的今天，李敖老儿有没有变化的新论。当然在这篇文章里，指出一些医师法条款上的矛盾和欺诈性是有其现实意义的。
其实论到这里，这第一篇较为完整的读书札记就完成了，风某也有其它的要事要办，只不过中途死机一次，许多精彩的言论没有保存，引以为憾事。
    文章的题目以“游戏古典风”为题，是先生在《传统下的独白》自序里说的。先生在那里对“世儒”们打击“狂叛”的法子举了一个公式：“A（行为不捡）十B（言论不经）＝C（大逆不道）”，“游戏古典风”即为里面的B——“言论不经”。先生认为应在“二十五品”里再增加一“狂叛品”，以示对那些有“君子水准”和“文章规范”的文章和言论的人的“讨厌”。这也仅是现在风某奉行的一些思想和一贯的行文文风，故为了体现主旨和明志，尚可作为题目使用。
    最后还可偷懒一下，拿序中的两个歪句作为结尾。我是同意，不知大家同意不同意：——
    “嘻皮笑脸，不失为文章；
    “亦庄亦谐，不失为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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